Sugirain杉原雨

每个幸福背后无不站着一个曾经咬紧牙关的坚定灵魂 The Darkest Hour Is Before Dawn

【忌逍】众里寻他千百度(四)

“逍,逍你在吗?”

无忌雀跃万分跑进草堂,想着和逍分享今日比武之事。左顾右盼找了一会儿没有发现逍的踪影,只有山风拂过银杏叶片所发出的沙沙声响,回荡在这一方翠黄小天地。

“你知道吗,今天和芷若妹妹比试我居然赢了,全靠你的随风而动… 我要好好感谢你,你在吗?”

无忌眉飞色舞,喜不自禁的表情完全写在脸上。只是四周依旧安静,他像极了一个人对着银杏树自言自语,心里徒然失落起来。

“真希望你听到。”

 

每当感到孤独,无忌习惯性会抬头仰望银杏树… 穿过枝叶的缝息,丝丝阳光把黄金叶片照得晶莹剔透,景色唯美,让人心生犹怜。偶然一瞥,无忌发现逍睡在银杏树枝上,树下自言自语了那么久,居然还不知道树上藏了个少年郎。    

 

无忌曾这么宵想过:银杏树上的少年,是我的一心人。逍模样生得好,撩人心醉,偶尔唇边挂着浅浅笑意,似乎那一笑过后便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多么美好稚嫩的心愿,却好像又那么遥远。

 

修仙之人都有一种特殊能力,就是长生不老,而且容貌异常美丽,永不衰败。凡人寿命不过几十年,相比修仙之人来说,犹如蜉蝣,朝生暮死,二十三十年对逍来说仅仅是一念顷,而自己... 韶华易逝。无忌不禁自惭形秽,心里生出一丝悲凉。无法改变命数,只能慨叹。

 

无忌站在树下,看着逍,看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想挪步离开之际却又舍不得,贪恋的想多看几眼那标致的面孔。时光知味,岁月沉香,他庆幸在一生最好的年华里邂逅逍,彼此相伴相护,虽然时间过得很快,生命在逐渐消逝,暮年回望一生时还是会觉得日子过得朴实美好并无遗憾。无忌思絮飘零,不知不觉间已晃神,直到树上之人睁开眼睛侧过脸望着自己时,才赶紧移开凝视的眼神。逍翻个身从树上一跃而下,优雅落在了无忌的面前。他不发一语,轻轻抚掉落在无忌肩上的叶子,然后回了一句。

 

“我听到。”

“诶… 听到怎么不应我?”

无忌的心随之一沉,听而不闻是否代表着什么。

“不要因为赢了就沾沾自喜,得意忘形。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生慧。控制自己的心,不去想那些无益的念头,就会得到自控力。因为有了自控力,就更加容易获得智慧,悟得道理。”

“我明白,太师父常说:胜则生怨,负则自鄙,去胜负心,才能无争自安。我自小病重不能习武,剑术低劣,和师兄弟较量一向只负没胜,太师父反而赞我不争不怒,宠辱偕忘,胜败心甚轻。我从来没想过炫耀,我只想告诉你这件快乐事而已。”

逍负手而立,只是听着,没有回应。无忌顿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唯有继续解释。

“人生于天地之间,戴天地之大恩,无忌能活到今日已是感恩戴德,没有什么要争取,没有什么不满足。”

无忌一口气把话说完后,心里就像放落一副千斤担子般轻快舒坦。逍看在眼里,暗自欣赏在心里,从来不懂得心存感激的人,绝对体验不出快乐的真谛。以清净心看世界,以欢喜心过生活,以平常心生情味,以柔软心除挂碍。能活成这样是一种境界,不是凡人轻易能达到。

“人身自带五百年修行,你若修道,大概也能成仙。”

“我不要做神仙。人生在世虽不容易,但是人间自有真情在。大千世界里,父母之情,夫妻之情,兄弟姐妹之情,师徒同门之情,朋友之情,多到不可胜数。那么美好的感情难道不值得留恋和坚守吗?所以我只想守在这里,活在当下。”

“是啊… 成仙除了得到不生不灭的永恒生命之外,也没什么好的。”

 

在这修身处世之道上,下等人最薄情,中等人都深情,上等人懂忘情。忘情,绝不是无情,他们都是有情的,只是有情却不为情牵,有情却不为情困,能把情字处理得豁达洒脱。以忘情换大爱,开辟造化之门,何等伟大。虽对自己是无情,但对苍生则是大爱。

 

逍微仰头,闭上眼。

看来道行还不够,没资格历劫,仍需勤加修炼。

遥,你到底比我有天赋。

 

一阵风吹过,银杏叶在枝头颤动,片片从树上飘下,零星的… 逍顺势指向一片正在飘落的银杏叶问无忌。

“无忌,你知道它们最后会飘到哪里吗?”

“不是落在地上,难道还会上天不成。”

无忌答得好天真,眼前少年还不识情滋味。

“落叶归根。”

“落叶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逍留下这句话,理了理散落在无忌头上的叶子,然后走开,独留无忌细细咀嚼其中含义。

 

无忌一直盯着那些叶子,看它们飘飘荡荡地落在树根旁,再抬头,逍已走远了。

 

落叶有情,死而不已。飘落的枯叶带着无限眷恋深情地告别树枝,掉在树木根部,腐烂以后再次和树融为一体,为了生命而轮回。落叶归根,比喻天地万物皆有归宿。人的心,同样也要有个归宿。

 

回头一看,无忌仍站在树下苦苦思索。眉头皱起,眼睛眯起,甚至嘴唇咬起,看到这样的表情逍就知道此人正在困惑。无忌的脸就快皱成一团了也没有理清落叶归根背后的意义,笨!逍见不得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喊道。

 

“喂,犒赏你… 带你去看武当山上最美的风景,走吧。”

“等等,去哪里?”

“你居然不知道武当山上最美的风景在哪里?亏你在这武当山上待了十几年。”

逍喜欢逗无忌,并无恶意,就单纯喜欢看无忌撅着嘴表示不满但又反驳不了他的模样。

“我… 我觉得武当最美的风景就是我这间草堂!你倒是说说哪里是武当山上最美的地方?”

“武当山之巅,太和宫金殿。云海如丝绸,飘渺似仙境。”

“太和宫金殿不是普通弟子或香客信众可以随意出入的,只有帝王世家或祭拜神明等庆典才能上去,所以我没去过也不稀奇。”

“想不想去看看?”

逍笑吟吟迎上来,他很有信心这绝对能挑起无忌的兴趣。少年嘛… 这个年纪哪个不想干一些使坏的事情。

“你说得像人间仙境那般,我… 我当然想去。”

果然,上钩了。

“那就去呗,闭上眼。”

 

嗖地一声,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只感觉一阵风吹过,待逍示意无忌睁开眼睛时,他只有一个瞠目结舌的表情。首先是他站在的位置,金殿之顶。再来就是眼前云海拥簇山峰之壮丽景色,群峰起伏,群峰拱拥,犹如大海的波涛在瞬间静止。

 

这高度不禁让无忌腿软,差点踩空,旁边一脸淡定的逍拉住他,让他稳稳站在自己身边。太和宫金殿建在众峰拱托,直插云霄的天柱峰绝顶上。太和宫前,目及四方,武当秀丽风光尽收眼底。夕阳西下,武当山群笼罩在一片云海里,似烟非烟,似雾非雾。远处山峦已经霞光万丈,朦胧轻柔,像覆盖上一片柔纱幔帐之中。

 

武当果然是仙山,神仙眷侣丽影一双。

 

“你这是三生有幸赶上了,可以亲睹百年一次的五彩云海。九重天上五彩神鸟出现,生祥瑞,腾紫气。此乃某位神君归位之祥兆,所以迎来漫天云霞,掀动层层云海。”

金殿屋顶上,逍掀起衣袍从容坐下,看着五彩染山巅。畏高的无忌也顾不得自己是否唐突亲近,附身过来坐在逍身边,紧挨着,没有距离。远处的山峰在云海中时隐时现,那些藏于群山中庄严的武当殿宇和松,石,云,雾,霞一起演绎着天地间至美的灵秀风景,如果想知道仙境是什么样子,这就是真实存在的人间仙境。

“真是可遇不可求的景色啊… 能和你一起欣赏这绝色之景,死而无憾。”

“你说什么?”

“和你一起… 死而无憾…”

无忌目不转睛看着云海,心驰神往仿佛忘记了一切,也没留意自己嘴里说了些什么。逍扑哧一声笑出来,身在虚无缥缈之境,所有言语皆像一首叙情诗,笨小子是在诉请还是在失神?

“这云海我已经看了不知多少载。”

无忌这才回神过来。修真无岁月,眨眼之间便是百年过去。你不经意间修炼一番,人间早已过去了千载万载,沧海桑田,什么都已然改变,我也已身埋黄土里了。

“你若一心想修炼成仙,无忌有生之年必定尽全力助你,他日你得道飞升了,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莫忘来看我。”

“来瞧你什么?”

“缘分让你我相识相知一场,我心里是千万个珍惜,所以想常常看到你,直到我老死。”

逍不语,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无忌。内心深处一种无法言表的情感一闪而逝,好像一根针悄悄在他心脏刺了一下,随后又再次恢复了平静。逍想着,他能把这话理解成这样么?有个凡人,默默地用一生的年华,把青丝熬成白发来陪他,只为一次倾心的相遇。这个凡人,慢慢读懂了他,把他当成知己,彼此理解,彼此懂得,即使六道有别,也可以紧紧贴在一起。这有点暧昧,却比世间所有的情感更纯净。

“你不愿意?”

无忌感受到了逍那一瞬间的不对劲,立即问了出来。

“那… 不要紧,你只管好好修炼,我也努力的活着。”

无忌声音有些干涩而沙哑,但脸上带着习惯性的笑容。

没有来由的,逍鼻尖一酸,似有泪光在眼眶边转动,但是没有落下。从修炼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有了如此情怀,所谓的眼泪他曾在遥眼中见过,遥说:你连眼泪都不知道是什么,如果你知道的时候你会很痛苦,当时他并不明白遥说的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今天他才略微体会这话里面原来藏着牵挂和不舍。

“真的不要紧,我知道做神仙也有神仙的难处。”

“你知道什么!”

逍气咻咻地站起来,忍不住吼去。

“张无忌你也未免想得太远了,隔年春天还未到,你就想百年之后的事情。你的脑袋平时就在想这些没出息东西吗?难怪你太师父差你去草堂扫地煮茶晒草药!”

无忌惊愕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肌肉一下子僵住了,纹丝不动。呆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了一句话。

“学医是我自愿的,济世救人,积德积福。”

逍一听越发生气,望了还在一脸懵懂的无忌更气,他纵身一跳,从金殿屋顶跃下,径自离去。

“我说错什么了?”

见逍没有回头的意思,无忌紧张起来。酉时之后所有守殿弟子都已离开,没有人会留在这里,更别说解救他。

“喂,你别走啊… 你得带我下去,我不会轻功啊!”

“救命啊…”

 

想要全心修仙,就要心里干净剔透,心无旁骛,没有任何杂念。这个凡人张无忌老是在心里蹿来窜去的,一会儿又让他怜悯心软,一会儿又让他气愤懊恼。本想找一个老实人助自己渡劫成功,谁知现在反而多了个挂心崽子,看来修成正果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了。天色渐渐昏暗,山间寂寥,只剩一轮杏黄色的满月,圆圆的挂在天空。最后,逍良心难安,折返回去把无忌救下来。看见无忌只身一人抱膝坐在清冷的屋顶那刻,逍深深的愧意涌上心头,一个千岁的修道之人竟然和一个凡人置气,真是什么神仙气度都丢了。本想着低声下气去给无忌道个歉,怎料这笨小子居然很开心的向他挥手表示感激,还说要请他喝酒聊表歉意。

 

你带我赏人间美景,我陪你把酒问月醉今朝。

 

“接着!上好的桂花酒!”

逍一手接过无忌抛过来的酒坛子,坛上面还有附着一些湿湿的泥土。他伸手拔掉封坛纸,阵阵桂花清香扑鼻而来,花香与酒香交融在一起,芬芳馥郁。今夜是满月,银雾般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将草堂映得通明。月光泻在银杏树上,树像披上了银纱,轻薄飘逸。两人坐在逍常抚琴的木台阶,案几上依旧摆着一副琴和焚着檀香袅袅的香炉,不过今夜还多了一套幽淡隽永的天青釉酒具。

“这酒分三等。自掏腰包买的,下等。兄弟朋友请的,中等。与知心红颜共饮一杯,风月一番,上等。”

“那我这坛肯定是上等,去年自己酿的。再说我把你当知己看待,与君共饮,自然是开怀。”

今夜就应该有一壶自酿的桂花酒,再来个举杯邀明月,千里已婵娟的奢望。庭院深深,月影清漪,檀香弥漫,桂香千里。再没什么比此情此景还要好,唯有醉今朝才不负良辰。

“尝尝看,我自己也没喝过,不知滋味如何?”

“还有门规不能喝酒哟,此生中不能喝酒,少了一件多大的乐趣啊!”

“你别笑,之前太师父不让我喝是为我好,寒毒未除岂能随意纵容身体。如今你把我治好了,今夜当然能陪你喝个痛快。来,我敬你。”

“好,来。”

两人碰杯很痛快地一饮而尽。桂花酒色呈棕黄,酒质香醇浓厚,上口带桂花香,微甜。琥珀色的酒水,盛在天青釉的青瓷酒杯里,正好将桂花酒色之美衬映出来。

“自己不能喝酒,那你还酿什么酒?”

“这酒埋在土里,越久越香醇,越久越发溢出醉人沉香。就像心意累积在心里,越多情越浓,这份情意也许当时无人可倾诉,但我相信总有一天能等到真心知己,三杯两盏好酒,互诉衷情,人圆情圆,幸福圆满。”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所以这酒是为了那一心人而酿的,可今夜被我喝了,该当如何?”

“那你就当我那一心人吧!来,再敬你!”

“好,干。”

月下对酌,一杯复一杯。无忌脸被酒烧红,不胜酒力,扑倒在案前。

“逍,你还真爱喝酒… 酒味苦辣有什么好喝?”

“这就是你年少无知,不懂酒的好处。酒,欢乐时庆祝,悲伤时遣怀。可以颂生,也可悼亡,群斟,独酌,无不相宜,我钟情得很。” 

无忌跌跌撞撞爬过去,一股劲儿往逍身上靠。

“我不要悲伤,也不要悼亡,讨厌独酌,我只要和你一坛酒,月下情语绵绵。”

“来,我再敬你… 你怎么都不会醉啊?”

“这酒怎么那么烈… 我都天旋地转了…”

 

不是酒烈,是你情意烈,酒不醉人人自醉。逍笑望醉倒在地的无忌,那握在手中的青瓷酒杯早滚到一旁去,孤单的躺着,杯里还留着少许酒渍。逍举杯将酒喝尽,然后把自己的酒杯放在那只落单的杯旁边,像恋人依偎在一起给彼此慰藉。 

  

“这样就不孤单了,成双成对。”

 

是啊,从前也有人和我成双成对,曾经的同根生,如今各自天涯。逍抬头望天,几朵灰白色的云飘过,月亮变得朦朦胧胧,仿佛有些支离破碎,又仿佛有些飘忽不定。尔后,又开明起来了。

 

时光荏苒,梦落指间,何苦纠结曾经的失去。此刻还能与身边人許此情在年少,那此心便与情字老,与他一起老。

 

“秋夜风寒,别着凉了。”

 

逍微微一笑,轻轻一挥手,四周便扬起金光微光,一圈圈萦绕并形成一个护罩,把两人框在里面。空间安静下来,与世隔绝,外面的虫鸣声,谷中的风声都听不见。逍躺在无忌身侧,静静看他,那双小酒杯搁在他们中间,像一座桥梁,将彼此的心跳与呼吸连接。此刻,除了两人的气息,万籁俱静。

 

秋风阵阵凉,爱意阵阵暖。两人枕天地而眠,心在圆月中涟漪。


(待续)


武当云海恍如仙境,如詩如醉。







【忌逍】众里寻他千百度(三)

三.韶华

 

武当武术以道为宗,以德为用,攻之以站,守之可养。武术是道家文化的一部分,师傅们通过武术锻炼让弟子强身健体,磨炼其坚韧不拔,积极向上的心性。武当剑法是一套快慢相兼,刚柔相含的剑法,练习时要求剑随身走,以身带剑,神形之中要做到形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太师父虽然不曾给无忌习过,但是招式无忌倒是记得清楚。身上重病即已治愈,无忌跃跃一试想耍一套行云流水的武当剑法,好好领略一下神剑人三合一的境界,证明自己还是有学武的资质。

 

无忌凝神静气,手中剑随着一抖,剑式轻灵而出。洋洋洒洒之间,身随剑变,剑随身行,剑招中隐约透出一股的气势。伴随他舞剑的还有翩翩黄叶和幽幽琴声… 剑法和着琴音节拍,步履踏着碎叶声音,当刚有刚,当柔有柔,一切随机随势。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环他周身自在游走,所有动作也在衣袂翩跹间灵动。

 

一琴一拨,奏千古绝唱,

一剑一舞,舞世事沧桑。

 

逍十指抚于琴弦上,指尖弹着与无忌节奏相符的音调,若是劈剑攻杀之招数,大撮嘈嘈如急雨,若是撩剑轻挑之招数,拂音切切如私语。苍山如黛,迷蒙山雾,琴声剑影漫过了山峰去远处,融化在高旷天地中。正当余音切切之际,逍突然勾起琴弦,手猛然一拨,铮铮两声琴响极具穿透力向无忌送去。这里面明显掺杂了内力,四周顷刻间飞沙走石,银杏叶漫天席卷而来。无忌立刻挥剑抵挡,手腕轻轻旋转,剑在空中画成一弧,一击落实。随后剑光闪闪,飞扑过来的银杏叶顺着剑光倒去,纷飞落地。无忌渐渐自信一笑,逍亦唇角微扬给予回应。

 

琴艺剑法,境界相通,奥妙都在于领悟。

 

琴艺就是以琴养心,去浮戒躁,静心启智。是为寻求内在心性与天地融合,通幽寻妙,回归无上自然,让心灵清净无染。静可生慧,因而内在修为,悟性和智慧都会随之增长。剑法亦然,轻灵柔和,绵绵不断,重意不重力。凡剑动都要用意识引导,剑随意动,肌体自然调整,从而达到随心所欲的妙趣境界。

 

领悟了,便是天地与人同根,万物与人为一。    

 

“看来你有一点天资,勤奋苦练的话或许能成材,以后就不用成天埋首在这堆草药里面了。”

逍从容整理衣袍,缓缓从临谷处的木台阶走来。

“医者仁心,凡学医者无不以济世救人,解人间苦疾为第一目的。无忌无心江湖地位,练这剑术不过为强身健体而已。”

无忌一边说一边细心擦拭剑身,再将剑尖徐徐落入鞘内,小心置放在一旁。平日他没有什么机会摸到剑,这把剑还是托清风取来的。

“有件事情倒想向你请教,我能感觉自己距离剑法入微越来越近,对剑的掌控也越来越好。剑,虽是身体的延伸可它终究不是身体,意念入微比剑法入微要难得多。”无忌思索着。

差一丝,便是天和地,便是基础和入微的区别。

“笨!”

逍弹了一下无忌脑门,无忌吃痛地叫了一声。

“光知道是悟不出的,要靠练。送你四个字:随风而动。”

困惑的大眼睛里写满不解,正在等待答案。

“武当剑法的无论在进击或防御,看似不同其实本质殊途同归。这风,不是吹起来的风。是指因交手时引起的真气波动,武当剑法的最高境界,便是要令修练者的每一剑都能顺着风的波动快速出剑。”

 

高手对决,快与慢,即是生和死。 意念随风动,剑随意念动,修炼到圆满境界便不再拘泥于剑法本身,每一剑都能够完全契合于风的波动中,然后找到那稍纵即逝的机会比对手更快的出招。无忌低头苦恼,他心中渴望意念入微,可是逍知道越是渴望,越是要冷静,要心静,因为焦虑对修炼百害而无一利。

 

“别想了,既然寻不到那丝契机只能待来日慢慢琢磨了。”

无忌怔怔的看着一旁的剑,像没有把话听进去一般,逍忍不住再弹了他一下,这下痛才把他回神过来。

“你想练成以后去打败你的宋师哥?”

“无忌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和宋师哥是同门之情同袍之义,他将是武当第三代掌门的接班人,我理应敬重宋师哥,怎么可能去挑衅他。”

“你这个凡人真的一点怨恨都没有?”

“害过我的人很多,要一个个都去杀了出气,还真是杀不完。你看,纠缠我多年的寒毒被你治好,我早已不痛了,既然小命还活着,也不必再恨了。”

 

逍曾在救无忌之时的短暂心神交汇中窥得他不幸的遭遇,这个历经人间冷暖的少年没有畏缩懦弱,苟活一生,也没有偏激报复,愤恨世俗。他恰恰相反,乐观平和,独善其身,以博爱宽容善待每个人。习武还是处事虽然过于单纯,但也是发自内心的包容,有着一丝佛道哲学的精神内涵。逍在无忌身上看到了什么是尝遍世间善恶,归来仍是少年。

 

“没有大志,简单宁静,只求平安度过一生也不错。”

 

或许,这就是道。

而下决心去做一件简单的事,就是修炼。

下决心去喜欢一个人,也是修炼。

 

时光飞逝,峨眉到访的日子就在今日。宋远桥带领武当弟子在紫霄正殿面前排起了方队,他站在方队最前列的中间,独子宋青书,二师弟俞莲舟,四师弟张松溪,六师弟殷梨亭和七师弟莫声谷分别站在他两旁准备迎接峨眉贵客。身为第三代弟子的无忌无可避免需要出现在这样的仪式上,所幸他没有被赋予什么要务,也不必拘谨与这种繁琐礼节里,他和清风更像是看热闹似的市井小民,躲在队伍最后面。每年一度的武学切磋多少还是会让少男们雀跃万分,除了可以见识到两派武功之精妙,最重要的是可以从中猜测下一任继承人是谁。但凡被现任掌门钦点而又在比武中胜出的弟子,很大机会将成为下一位继任掌门。

 

峨嵋派弟子大多为女子,现任掌门灭绝师太被贵为一代宗师,武功才干地位远胜许多男子。虽然性情怪僻,不苟言笑,但素来行侠仗义,正气凛然,为武林中人所共敬。但最令峨眉派引以为傲的不是掌门师太有多厉害,而是峨眉拥有杀伤力惊人的上古神器倚天剑。相传天地混沌之初,神魔之间的几次大战斗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给凡界带来巨大灾难。后来魔神溃败,死后精气化成的一块血玉,一名仙人用其真身鲜血熔炼,经过百年之功方才将之炼成上可诛仙下可斩妖的旷世神剑。此神剑名为倚天,藏于仙界洞府里,这剑是否真有诛仙斩妖之神力不得而知,但此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倒是引来武林各方人士竞相争夺。这剑最终辗转落入抗元英雄郭靖夫妇手中,郭氏夫妇以身殉国之后,其女郭襄也就是峨眉创派祖师将此剑封为镇教之宝,深信其斩妖除魔维护正义的法力是存在的,每日诚心以香火供奉。

 

辰时钟声落,紫霄殿前面徐徐行来一行人,宋远桥首先上前恭迎峨眉到来。灭绝师太若有似无的睥睨武当众人,一言未发。眼见气氛有些尴尬,无忌不禁要捏把冷汗,跟着如此怪异的师傅,也不知道那少女在峨眉过得好不好。那少女与少年无忌在汉水舟中结识,并在无忌最落魄时对他有喂饭之恩。虽然太师父将她带回武当暂住,但终究还是有诸多不便,最后少女被送至峨嵋派,成为灭绝师太的弟子。

 

“青书,快来见过峨眉派掌门师太。”

随后宋远桥示意青书接待灭绝师太,作为武当派第三代传人,宋青书被张三丰和宋远桥寄予厚望,内定为武当派将来的继承人,肩负极其重大的责任。

“晚辈宋青书见过掌门师太,师太与峨眉诸位女中豪杰今日屈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太师府他老人家正在闭关,不便相见,若有招待不周还请师太多多包涵。”

青书躬身施礼道,举止得体,谈吐端庄,灭绝师太对这位年轻少侠颇有好感。

“宋少侠客气了,还请少侠代收薄礼,芷若献礼。”

“是,师傅。”

盈盈一女子步出人群,端上一幅上好纸墨研交予宋青书。少女淡抹胭脂,流露出淡然清香,青书一看目眩神迷。

 

周芷若,这位入峨眉门下不过七年多的小弟子,秀若芝兰,温婉斯文,在一众师姐妹当中深得灭绝师太欢心。周芷若也是宋青书自小倾心的女子,每年的相访他都尽力在芷若面前表现自己武功好,人缘好,希望取得芷若的青睐,两情相悦,日后再求父亲向峨眉提亲。然而天不尽人意,芷若妹妹似乎并不心仪于他,反而动情于少时和她在汉江旁有一番情谊的张无忌。

 

正当宋青书目不转睛看着周芷若之际,周芷若却在人群中目光流盼的寻找她熟悉的身影。没多久芷若便看到远处的无忌,她回以浅浅一笑,无忌亦颔首应和。不知情的青书顿时心跳不已,以为芷若正在瞧着自己,差点自乱方寸。

 

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大概就是如此。

 

次日,天气朗朗,青山翠岭之上,武当峨眉的武学切磋在紫霄殿上正式开始。武学竞技实属平常,大多数人要看的就是高手战上一回,斗个痛痛快快,宋远桥和灭绝师太早已选定首席弟子让宋青书及周芷若出战第一轮比试。武当武功注重内功修炼,讲究以静制动,以柔克刚,行动如浮云流水连绵不绝。峨嵋武功强调以快和巧来取胜,功法介於少林阳刚与武当阴柔之间。难得有机会可以大开眼界,无忌和清风早早就赶去正殿,不愿错过首轮的比试。

 

“爹,不如让无忌师弟试试吧!在爹和几位师叔伯远行期间,无忌师弟每天都在后山草堂认真练习武当剑法,想必已大有进步。恳请师太给无忌师弟一个表现的机会,和周若切磋一下。”

宋青书突然上前向父亲提出此意,旁人一片哗然。无忌瞪大眼睛,诧异不已,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

“胡说什么,无忌什么时候练过武当剑法?”

宋远桥还来不及阻止,灭绝师太就承应下来。

“也好,宋少侠愿意将机会让给师弟,可见大度,颇有君子之风范。少侠不管是待人还是接物上都有礼有节,得子如此宋大侠可已宽心了。芷若,今天妳就和这位张公子比试比试,比武按同道之间切磋的规矩,点到为止。”

此语一落,满殿尽是窃窃私语之声,没有人想明白宋家公子为何放弃这每年一度对弟子评教的大好机会。

“虽然张无忌是张五侠的儿子,可张五侠死得早,这小子之前身受寒毒之苦,不能习武,今天把他推出去让他在师叔伯们和峨眉面前自惭形秽,以后他便更加无法跟宋师哥相比较。宋青书以后一定是武当掌门,我们早点跟着他,为其办事,以后定有我们风光的时候。”

几个围在宋青书身后的弟子窃窃私语,随后便暗中行事,溜到无忌身后趁他不防,一把将他推出人群前面去。

“啊,大师伯… 我…”

无忌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眼神焦急呆站着向宋远桥求助,他并不想别人知道他伤势已痊愈,更不想曝露自己剑法有所进步。

“师太,我五弟的这位儿子只专研医学并不善武学,怕是无法与师太爱徒较量。”

俞莲舟忍不住上前解围,如此下去气氛恐怕只有越来越僵滞。

“俞二侠无需谦虚,宋少侠既然极力提携这位师弟上场,想来必有一定的功力,不妨让他试试。”

言至于此,如果再继续推脱,武当便失了作为东家的气派和风范。其实灭绝师太没有见过张无忌,只要稍微编个藉口塘塞过去便可避过,偏偏无忌自己站来了出来,宋远桥这下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无忌哥哥,请赐教。”

芷若满面笑容出列,仿佛很期待能与无忌对剑比试。她一身粉色轻纱,轻轻一扬皆引得纱衣有波光流动之美感,但是摆起剑姿来的时候,竟然也生出一丝威严仪态。无忌眼见窘境无法改变,只好接过剑硬着头皮上阵,这下不知道是该取胜还是该败阵才好。

“芷若妹妹,请。”

语毕,芷若出招,无忌接招,青书冷笑。

 

随风而动,随风而动… 无忌记起逍教他的口诀,口中念念有词。交手会引起风的波动,剑要顺着这股波动而去,无忌默默感应着,手中使出的剑法却在不知不觉中突变,时而避实就虚,时而迅猛难挡,时而厚重如山,时而以动御静。有些路数完全不同的两招,这一刻在无忌手中却施展的极为流畅,宛若一体。最惊艳的是他的剑越来越快,犹如自深山而出的河流,初时缓慢,随后变快,最终化为势不可挡的洪流。

 

呼的一声,少女与少年的身影一同落下,剑停,一切戛然而止。芷若动作停下来,因为她败了,无忌剑锋抵在距离她咽喉几寸的地方。无忌脸上亮起少年的意气风发,芷若脸上亦是欣慰微微一笑,眼神投以爱慕思恋,她的无忌哥哥今天在众人面前扬眉吐气了。两人儿时有过一段青梅竹马的日子,虽然相处不久便分开了,但是姑娘家的小小心思并没有改变。无忌的装扮虽没有青书精心,头发也只是随意以竹簪束起,但芷若喜欢他身上散发的恬淡气息,常常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这和青书的心高气傲完全不同。再加上方才无忌的身手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这样男子,女子乐而往之,怎能不留恋。

 

宋青书蹭蹭倒退两步,一脸不可置信的望向张无忌,在心中已不知道将他千刀万剐了多少遍。他白白痛失了在众人和芷若面前出风头的机会,本欲设计让张无忌出糗,却没想到他还留有韬光养晦这一手,自己陷害不成反而助了威,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方才比武多有得罪,还请芷若妹妹不要介意。”

“没想到时隔一年,无忌哥哥的武功竟然精进了那么多,芷若是输得心服口服。”

她两腮红红,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显得羞怯,忽而眼睛又闪着异样的光,微笑着,抬举起头来对无忌瞥了一眼。无忌立即张惶起来,别过脸不好,不别过去又不行,想告辞又怕失了气度。最后是灭绝师太率先打破沉默的局面,对着宋远桥恭敬的说道。

“张五侠的遗子一直寂寂无名的养在武当,今日一番比试,张公子所使武当剑法真是一鸣惊人,可谓是少年英雄。贫尼这下要好好恭喜宋大侠了,除了爱子宋青书之外,如今还多了一位张无忌,武当年轻一辈真是人才辈出,未来衣钵继承人也多有选择。这是好事,说明武当壮大,稳坐江湖的第一大派。”

“武当不敢以此高位自居,师太言重了。”

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自己辈分低又没有说话的份儿,无忌只能站在那里直到长辈把客套话说完,峨眉一众人被师叔伯们引去内殿后才得以松懈下来。周芷若知会了师姐们一声,立刻飞奔回去殿前找无忌。

 

“身上寒毒已好了对吗?” 

芷若轻声问道,声细如蚊,几不可闻。年幼时候一直念念不忘的情愫,长大后在她心里明朗升华成男女之情。

“嗯,已经好了。”

无忌也轻声道,但是眼神飘忽,没有直视她。

 

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大概也是如此。

 

宋青书仍留在原处,看着两人嘘寒问暖,看着芷若用无比温柔的神情与无忌说话。嫉妒,绝对是嫉妒。宋青书就是压抑不住这种忌妒,走向发狂的边缘。任何人都会变得恶毒,只要你试过什么叫嫉妒,眼前所见让他的内心深处甚至有这样的想法:杀了张无忌之后,周芷若就没法关注那个比自己耀眼的人,最后终究还是会把目光再转回到自己身上。

 

在这个时刻,宋青书已经很难分清良知和芷若究竟孰轻孰重。

 

儿子不明就理在比武场上乱说一通,算计自家师弟的行为,事后宋远桥只是严厉斥责有失分寸,并未以教规处置。身为父亲的他没有察觉到,这时候的青书心胸狭隘,行事狠毒已经初现端倪。这未能及时阻止的恶念,最终导致铸成大错无法回头。


(待续)


【忌逍】众里寻他千百度(二)

二.初遇

 

“小师叔,你慢一些慢一些…”

清风这一喊,无忌才缓下来喘口气,抬头望了一下山头上那紫霄殿还有一段路。

“宋师叔也真是的,有什么事不能明日才吩咐,硬是要咱们在这个时辰还要赶上紫霄殿。”

“大概是因为峨眉即将到访武当之事,宋师哥那里有许多需要准备所以唤上我们。每年武当和峨眉都会互相拜访以示两派友好,顺到切磋一下武艺,走吧!”

无忌扶起还在埋怨的清风,半推半就拉着他走。

“切磋武艺又不关咱们的事,咱们两个的武功连靠边站的份儿都没,出风头的不过是宋师叔一个人罢了。”

“就是因为只有宋师哥出挑,所以我们能分担什么就做什么吧。”

“也不挑这个时辰嘛… 难道他不知道你要过去找太师祖疗伤吗?要是延误了你寒毒发作起来,他担当得起?”

“别担心,疗伤不差这一时半刻,虽说现在身体有点虚但并无大碍。”

 

实在无需计较太多,无忌個性善良,生性随和,总是看到人光明美好的一面。就算宋青书对他心存芥蒂存心刁难也不记仇,仍然以礼相待。

 

童年对人的影响巨大,有的人,用一生去填补悲惨童年,有的人,用童年去温暖往后一生。无忌是后者,他在冰火岛上,在足够的父爱母爱以及义父的呵护下,有着一个幸福的童年,一个光明的心性。这种心性,让他经历人事巨变之后依旧仁厚。正是这份仁心,帮他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坎坷,至到今天依然保持真心待人。

 

“无忌师弟你也来得太早吧?无忌无忌,人如其名无所忌惮。果然仗着有太师父的特别照拂,做起事来就可以任意妄为了。”

紫霄殿上弟子们在忙忙碌碌张罗着,宋青书看到无忌和清风匆匆赶来,早已准备要好好为难两人一顿。

“请宋师哥恕罪,方才在草堂忙着准备迎接贵客之事,一时误了时辰。”

无忌忙着鞠躬赔不是,清风见状也只能跟着鞠躬。

 

宋青书,武当七侠中宋远桥的独子,武当第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被视为武当第三代掌门的唯一接班人。虽文武双全谦谦君子模样,但只要遇上张无忌就变成另一个人,不为什么,就只为了一个情字,为了一个峨眉周芷若。宋青书自觉没有什么比不上张无忌,武功好,面容好,规矩礼数八面玲珑,却偏偏周芷若倾心于张无忌,因此因爱生嫉,因嫉生恨,对无忌早已不存同门之谊。

 

“哦,也在准备峨眉到访之事?莫非你是在暗中苦练剑法,准备在比试中一鸣惊人。”

“不是不是!无忌技不如人,根本登不了大雅之堂,更无法与宋师哥相比较。”

宋青书冷哼一声,不屑他的解释。

“无忌和清风只是在草堂内准备接待之时所需的药膳材料而已,我们俩儿天资低不成材,也只能干这些活儿了。”

“无忌师弟谦虚了,既然练了要不跟我过两招,我们师兄弟切磋看看谁的剑法比较好。”

没想到今日师兄居然提出比武较量,本来身体状况就不好,无忌眉头不禁皱起来。

“小师叔,要不让清风代替你?”

“你想替他还不够格,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辈分。”

语毕即扔出一把剑,无忌差点连剑也接不住。还没反应过来,这厢宋青书剑已刺出,无忌只得接招。武当剑术他从来只知道招数,却从未习过,太师父不给练,师叔伯也不敢教,所以别说接个十招八式,三招之内无忌已被宋青书击倒在地,还挨了一掌在心口,吐了一小口血。

“无忌师弟,你学艺不精呀,还不快点捡起剑。”

刚伸出的手还未触及剑,宋青书便一脚狠狠踩下来,把无忌的手踩踏在石砖地上,一来二去用力摩擦下来,掌心都已隐隐约约破皮出血。

“拿啊?怎么拿不起来吗?要不回去叫你爹娘帮你?”

“我都忘了,你爹娘早已死了,五师伯还是被你娘害死的。”

“有一个出身不净的娘,注定被当成外人看待,不然太师父怎么没有传过你武当的功夫呢?”

宋青书咄咄逼人,笑等无忌动怒,其他常依附着宋青书的弟子也开始冷嘲热讽。没料到无忌没动怒,反倒是清风吼起来。

“小师叔的爹是太师祖座下第五弟子,他的娘是天鹰教的堂主,祖师爷与殷老教主也有多年深交。还请宋师叔不要拿小师叔的身世来开玩笑。”

清风实在忍受不了宋青书对无忌的奚落,顾不得什么辈分高低顶撞他。然后始料不及的一拳突然挥下,清风重重摔倒在地,无忌大惊奋力挣开宋青书,顾不得自己赶紧前去扶上。

“几时轮到你说话的份了!给我滚开!武当孙子辈弟子就你我二人,你却这么不争气连剑也拿不起来,他日比试怕是要在峨眉面前丢人现眼了。”

“宋师哥说的是,无忌一定会勤加苦练的。”

“好,现在就给我拿着这把剑在紫霄殿跪上一个时辰,以示你真心忏悔。”

“是是,无忌领罚。”

“宋师叔怎么可以让小师叔跪在这里,难道你不怕太师伯知道?你有什么资格罚小师叔?”

“现在我爹和师叔伯们都不在,凌霄殿上的事由我做主,谁敢去打扰太师父的先打赢我再说。”

 

息事宁人比真理更重要,无忌好不容易安抚了清风别再插手,让他乖乖下去干活,然后他自己举着剑跪在大殿上。谁都看得出这是宋青书趁机为难来着,由于惧怕平日飞扬跋扈的宋家公子,人人皆对无忌避而远之。日正当空,晒得地上的石砖发烫,跪着的膝盖来回不停磨蹭,也无法减轻地上的炙热感。无忌头昏脑涨,心悸胸闷,举剑的手是越垂越低。

 

不能倒下,因为没有依靠。无父无母的孩子,朝不保夕的性命,无忌终究觉得自己是寂寞的。纵然有太师父和其他长辈照顾关怀,但那始终是隔了一层血缘,真正愿意像爹娘义父那样掏心爱他的人又剩几个?

 

每个人都有一个内心死角,自己走不出来,别人也撞不进去。无忌把最深沉的秘密放在那里,把最殷红鲜血的记忆放在那里,把最心酸的委屈放在那里,这个内心深处谁都无法触碰它,但此时无忌却想把这心摊开给一个人看。

 

锵的一声,无忌手上的剑掉了下来。一个时辰过去了,咬紧牙关忍着的他早已疲惫不堪。他身子难受得很却没有去找他太师父,他只想回去自己的小天地,坐在银杏树下,看着树叶纷纷扬扬地从树上飘落,宛如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空中漫天飞舞。释迎牟尼在菩提树下悟道成佛,无忌也想试试在银杏树下是否能悟到豁然开朗,与俗世无争的心境,好让他不会讨厌或怨恨任何人。

 

来到草堂的时候已经是末时,寻常日子里他早已和清风在园圃里忙碌,不亦乐乎了。空无一人的房舍格外冷清,只剩一对银杏树静静伫立。树冠覆盖了大半个庭院,阳光在一片的翠黄间撒下斑驳的光影,站在树下的无忌显得渺小而孤独。

 

虽然孤独,但这一方小天地还是很动人。无忌闭上眼似在与树私语,似在听树呢喃,似在说着他们之间的小秘密。这样的岁月静好,他好想永远沉溺其中。

 

突然胸口一揪,冷颤传遍全身,寒毒发作的前兆。

 

无忌踉踉跄跄想走回草堂拿些药给自己缓一缓,却没有留意到脚下的情况,正想向前走时突然一个踩空摔在地上。痛…不只刚才跪地磨破皮的膝盖痛,被踩伤流血的掌心痛,还有长久以来不断隐忍的心也痛起来。太难过了,无忌实在希望有个人可以陪伴他,哪怕是一株树,一朵花,一阵风也好。

 

吃力撑起在颤抖的身躯,无忌觉得今天命该绝于此了,没有人发现他,没有人救他,都怪自己任性倔强不去求治。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画纸,冷汗将额头垂发都湿透了,紧闭的双眼含着泪水,还有一些挂在瑟瑟抖动的长睫毛上。刺骨寒意覆盖全身,冻入心扉,几乎窒息。

 

“没想到最后陪着我的,还是你。”

无忌抬眸望着银杏树,平缓而释然。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银杏叶在阳光的映照下仿若燃烧起来,耗尽它生命里最后的精彩,能死在如此景色下也算是老天待他不薄。山不动,云在动。树不动,叶在动。命如叶上露,有生会当灭,万物皆有生有灭,又何必在意生死。无忌突然时间流逝得很慢,死亡的过程也很慢,这样缓慢的死法,像山涧清流,缓缓洗去覆盖在心上那一层层妄念和业障,待洗涤干净,初心洁白如斯后就可重生。

 

老天若肯再可怜我一次,来世就许我一个心愿。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遗言说完,眼前一黑,无忌昏过去。失去意识之前他依稀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也许是鬼差大人来勾魂了。

 

“张无忌,张无忌,你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无忌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睛,游离的意识慢慢凝聚起来,视线对焦之后他发现自己正盘膝而坐在树下,四周萦绕着金色微光,源源不断的热气从身后汇聚进来体内,把方才的刺骨寒意彻底消除。他努力回想自己倒下去前最后看到的景象… 有人唤他,有个朦胧的人影从树里面走出来。

 

“别动,别说话。”

“别转过来。”

 

身后之人如此吩咐,无忌便不敢转回头了。身上常年带病的他此刻浑身无比舒畅,体内血液生生不息,真气通游经脉。刚才的外伤竟在弹指间恢复得不留痕迹,无忌惊讶于自己身体的变化,此人有着和太师父一样深厚的功力,不但可以压制住寒毒发作,甚至更胜他太师父。

 

“自己调息运气一刻钟,不许分心。”

 

无忌谨遵身后之人的嘱咐,运气行了一个小周天后收掌,回神后便马上爬起来四处张望,找寻救他之人。

 

“我不是美人,怕是让你失望了。”

 

循声望去,一个着一袭白衣的少年站在面前。他眉目如画,肤色如雪,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白玉发冠,白玉的润泽更加衬托出头发的黑亮顺滑,如同绸缎。

 

无忌看呆,此人相貌虽美,却丝毫没有女气,那种忽略了性别的美,好似谪仙下凡。一个男子能长成这样,也是天下少有。

 

“你不是希望我是美人吗?不然为何日日唤我美人姐姐。”

倒抽一口气,方才在濒死边缘看到的影像居然是真的。

“公子… 公子是银杏树?我昏过去之前,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从树中走出来,是你吗?”

白衣少年意味不明的牵起嘴角笑。

“就是我,可我不是人,你怕吗?”

“公子是神仙?”

“现在还不是,不过也快了。我是一个修道千年得了人形和神识的银杏树妖,方才是我救了你,我可是你的恩人,你需要感谢我。”

不可思议!清风,武当山上真有神仙!

“太好了,公子修炼成人身了。多谢公子的救命大恩,此份恩情真不知该如何报答,请受无忌一拜。”

语毕既向白衣少年盈盈一拜,白衣少年也不去扶他,只是望着他笑。自己分明是妖身,却被这凡人当作了神仙,但这孩子当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前一刻还在为自己的命运难过落泪,下一刻就立即转悲为喜,忘记自己的不幸。这赤诚之心多么美好,怎么会不讨人喜爱。

 

无忌跪完起身,直直看着白衣少年,突然莫名的笑开。

“你是左边那株还是右边那株?”

“有关系吗?”

“对我而言有关系,快告诉我。”

白衣少年没有给答案,稍稍移步走开,无忌见状紧张追上去。谁知白衣少年突然停下回头,无忌因为跟得太近几乎要与他撞上。无忌有双明眸大眼,瞳仁灵动,像水晶珠一样吸引人。白衣少年第一次与无忌如此近距离地对视,他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道,看到了他莹澈的目光,留意到了原来他的鼻子两边长着几颗浅浅的雀斑,发现了他的左边耳垂上居然有一颗痣,感受到了来自他的笑容,甚至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觉得这笑容是为了自己而绽放的。

“左边那株。”

白衣少年有点失神,迟疑片刻才回应。

“真的?太好了,你真是左边那株,那右边那株也修炼成人了?”

白衣少年的神情在没有人察觉的瞬间稍稍一沉,然后又很快恢复平静,若无其事的回答无忌。

“右边那株已经得道成仙升天了。”

“你怎么没一块儿成仙?”

“我在等你。等你给我渡劫,好让我突破人间桎梏才飞升成仙。”

“什么是渡劫?”无忌不解。

“世间万物,都有其规律,但是偏偏有的却要逆天而行。劫是阻碍,是作为逆天改命的代价,是来自天道的惩罚。”

“修道之人一定要渡劫吗?”

“修行到一定时候,便要接受上天的考验,这便是天劫。但劫有千万种,最常听说的就是雷劫。渡过天劫的便进入了更高的修行之道,倘若失败,轻则有损修行,重则魂飞魄散。”

“为何要这么残忍?”

“世间万物都遵照着一种共同的法则即天道而运转,一个人正常的寿命是在一定范围以内,超过这个范围实属突破了天道,原本为畜的却不安分的想修行成仙,那么也实属天道不能允许。一切不符合规矩的事物都会被天道视为异数,但是天道对于异数并非赶尽杀绝,而是通过天劫的测试给予机会。”

“还是太残忍了。”

“修行生灵都很聪明,虽然少不了要受苦,但是他们会想办法躲避在福德深厚的人家身边。这类人家一般不沾天灾,雷劫不会加身,所以能够得到庇佑躲过雷劫。”

“我也算是福德深厚的人吗?”

逍绕着无忌打量了一圈。

“挺善良,也宅心仁厚,最重要的是… 你够笨。”

“笨也是福德吗?那为什么大师伯老是叫我变聪明一点?”

逍捂嘴而笑,他走向草堂临谷处的木台阶然后缓缓落座,随手一挥,一副古雅的古筝就出现在案几上,一旁还焚着悠悠袅袅的檀香。果真是神仙无误,东西都能变出来了。无忌愣了一下后,赶紧跟上去,随着他一同坐下并关切的问起有关渡劫的事情。

“那… 你也会遭雷劫吗?”

“时辰未到谁知道会遭什么劫呢。”

“不管是什么劫,都一样要受苦。”

白衣少年正要拨下琴弦的手指停住,把毫无防备的无忌揽过身边来。另一边的无忌被此举吓了一跳,眼睛瞳孔无限放大,正在不知所措中。

“所以你要对我怜香惜玉,乖乖助我渡劫。”

“那… 我该怎么帮你?”

“呆在我身边就行了。”

“好… 只要是公子吩咐的,无忌都照办。”

“不要叫我公子,叫我逍。”

 

原来银杏树是有名字的,左边那株叫“逍”那么右边那株是不是叫“遥”?逍遥逍遥,武当山上住着逍遥二仙,二仙逍遥相守千年。如果得了那样一个伴儿,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啊,何必还要辛苦渡劫。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叫张无忌?”

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挥袖轻抚古筝琴面,缓缓划动琴弦,弹奏一曲古韵悠悠。

 

“你那个宋师哥怎么这样坏心眼,不给治病还打伤你?”

无忌惊讶,一时语塞。难道逍懂读心术,望一眼就能看穿隐藏在深处的所有秘密?那么我的心思你是否全部读尽?

“我施法术救你时,我们心神是相通的。我没有偷窥人心的癖好,方才是你情绪过于激动,残留在你心里的影像过于强烈,这才叫我给看去。”

无忌松口气,所幸遗言没给逍给看到。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是真心话?”

无忌心里咯噔一下,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仿佛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情似的,说好的不窥心在哪儿。

“人之将死,其言也真,那自然是真心话。”

 

无忌心里慌得像一团乱麻,长到这个岁数自然会对情爱有旖旎幻想,也曾想过与意中人春光无限的床第之欢。逍若是真的可以把人看透,那么自己那些不净的念想一定也尽数被他看完,这下真是颜面荡然无存。

 

“我的事你到底还看到多少?”

“我还没看完呢,要不你再晕一次,我再救你一次,我就能把你看光了。”

说完便做状要出掌附过去,无忌吓得立即弹开,嘴上不满的嘟哝道。

“你别碰我,我才不让你看光光。”

戏弄得逞的逍开怀大笑,继续弹拨琴弦陶醉于自己的空灵琴声里。

 

时至深秋,山野色彩斑斓,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逍缕缕琴声如诉,委婉连绵的情韵回荡山谷中。无忌悻悻的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偶尔会偷瞄逍一眼然后又飞快地错开逍的眼神。一阵风吹过,银杏黄叶纷飞落地,发出极轻的微响。无忌伸手接住几片,就像接住了小小生命一样,小心的摊在手心,垂眸淡然满是笑意。

 

曲毕,手指仍搁在琴弦上尚未离开。逍看着孩子气又纯善宽仁的少年,一股悸动涌动心头。再回望银杏树,像眺望回千年的岁月…

 

君送我鲜明的记忆,我能托付给君一个希望么?

请君还我一心人,伴我此生到白首。


(待续)


【忌逍】众里寻他千百度(全真草堂)

武当山全真草堂,一个景色优美,适合忌逍谈恋爱的地方。

秋天最美。







夏天之美。




无忌晒草药的地方?哈哈... 接下来,冬天之美。



【忌逍】众里寻他千百度(一)

序章.流光

 

道教圣地武当山,周边高峰林立,形成许多悬崖峭壁。武当山共有七十二峰,三十六岩,二十四涧,十池九泉三谭。更有金顶、南岩、紫宵、玉虚等等多处的宫观亭殿,堪称“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

 

武当山西神道的幽静处建了一座草堂,名曰“全真草堂”。这里正是开创于大唐年间的全真观的遗址,这里有两株巍峨挺拔的千年银杏树,携手并肩,相濡以沫。全真观早已不在了,树却在这里守望了千年,左边那株,树身婀娜妖娆,像一倾国倾城的美人。右边那株,树身高大挺拔,像一气宇轩昂的公子。自唐代和道观一起扎根于此算起,已经历经了几个朝代,沐浴了千年的雨雪风霜。盛夏时节,银杏枝叶繁茂,翠绿欲滴。金秋时节,一地金黄的银杏树叶,灿烂生辉。

 

张无忌自四年前接过武当开山祖师张三丰的嘱咐后,就负责打理草堂的琐碎事务。八岁时爹娘遭人迫害双双自刎身亡,身上又被仇家的阴毒武功重伤,差点一命呜呼。太师父感慨这徒孙不幸的命运,战战兢兢的养大他,从不教他任何需要苦练的功夫,只由师叔伯们传他一些防身之术,深怕他受到任何伤害。这唯一的血脉不能有任何差池,否则就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张翠山和殷素素了。这草堂的工作也不过是辰时煮茶打扫,已时接待偶尔前来参禅悟道的人,午时准备粥水素菜,末时收拾完毕即可。任何一个武当小道童的一天都比无忌来得辛苦,这不由得让他生出一丝愧意来,自觉自己只是个闲云野鹤之人,无大志也无所为。可他明白太师父的苦心,也就乖乖顺顺的接受了。

 

草堂位于武当山天柱峰西北侧,故称西神道。一条崎岖蜿蜒的小道,两三畦碧绿的菜田,几排竹篱笆沿路势蔓延至一座黄砖青瓦的农家院落。草堂的柴门入口古色古香,门上挂着全真草堂的匾,一级一级石板台阶,门前左右各一个石墩。草堂之美,美在景。面对青山,烟雾缭绕,鸟语花香,静谧而矜持,超然又脱俗。自大唐以来,不断有隐逸之士怀明净之心,寻访至此修真悟道。也有诗人为赏银杏古树,跋山涉水,怀古念幽,诗情如泉涌。张无忌提着个竹篮,哼着歌,轻盈迈过大门进入草堂内院。四年来他风雨无阻来这里,做完了平日的活儿,他便会窝在这安静的地方钻研养生益寿之方术。

 

这些年他可以活下来全靠太师父每月按时渡内力给他续命,但这对年事已高的太师父来说实在耗损太大了。虽说生死各安天命,可无忌却不愿听天命。他苦读各类医书,熟记经脉穴位,并在草堂后筑起一片草药园,每日悉心打理,希望能以医术自救并救人。太师父对他说过,人的心里边不能时时刻刻都装着仇恨,要懂得饶恕。既然他不能愤恨自己坎坷的命运,那不如以德报怨,将善心散播出去,时时舍己为人。

 

“美人姐姐,早。” 

无忌一如往常停下来和左边的银杏树问好,他偏心的喜欢左边这株美人树,甚至还幻想过此树若成精,必定是个纤巧削细,面凝鹅脂,眉如墨画,神若秋水,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魂的佳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张无忌就是这么喜欢这株树,说不清原因。

 

想到这里无忌傻傻痴心一笑,双颊晕红起来,毕竟也到了春心荡漾的年纪。

 

“小师叔,后院的白芷已经可以收成了,今天就採了对吗?”

清风远远就看到无忌步入内院,急忙上前迎接。现在刚刚入秋,正是银杏叶黄之季。风一过,树上是黄的,地下是黄的,飞舞着的银杏叶还是黄的,煞是惊艳。

“对,记得要留下种子待明年春季播种。还有土伏苓也得摘了,记得只要根茎不要叶。秋季一到许多草药都是时候该採收了,不然就赶不及在冬季之前晒干。”

“是是是,清风都记下了,不会马虎的。”

“哦… 李大婶女儿的寒症好了吗?你下山的时候有帮我去瞧瞧吗?”

“有,喝了你的药方子都好全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在无忌心里,没有什么事比看到别人安好更快乐。

“小师叔的医术是越来越好了,村子里的人都称你神仙大夫。”

“我和神仙一点也沾不上边,我只是一介凡人,还是个自身难保的凡人。”

“道家认为天下名山就是神仙聚居之处,咱们武当山景色秀丽、山林幽深,肯定是神仙的乐园。小师叔心地善良,又怀有济世救人的好心肠,说不定哪一天就会遇上这山里面的神仙救你了。”

清风说完行了个礼就去忙活了,留下无忌独自站在银杏树下。少年垂睫,陷入沉思中。

 

“这山里真会有神仙吗?如果有,他会救我吗?”

 

再抬头时,黄叶漫天。叶片如黄蝶轻舞,掠过皮肤,擦上几丝燥感,偶有几片遮住眼睛,半明半暗间无忌似乎能透过银杏叶的脉络看穿美人的心。

“如果你是神仙,你会救我吗?”

“… 你会喜欢我吗?”

 

微风飒飒,吹开无忌垂在额前的发丝。在这极静谧处,天地间仿佛只有这银杏树与他相伴,只有这树与他窃窃私语,只有这树了解最真实的自己。

 

“有意思… 看来你是我要找的人。”

 

微风飒飒,吹得银杏树叶窸窸窣窣,哗哗声起。一白衣少年坐在树枝上,静静看着树下的少年告白。

 

“我也喜欢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白衣少年瞬间对树下少年动情,说不清原因。

 


一.逍遥

 

佛曰:众生皆平等,众生皆有佛性,所以众生皆能成佛。武当山上山骨俊秀,出云入风,四季和美。草堂前的两株银杏古树,一左一右,得七窍悟性高,在这武当地杰人灵之处与大千世界结下仙缘。逍和遥在两百岁时就修成人形,五百岁时修炼成精,千岁时修得神识有了灵魂。有了三魂七魄就能经历七情六欲,他日渡劫之后便能成仙。漫长的修行岁月里,他们携手并肩成了彼此的唯一。异株同命,形影不离,犹如双生。

 

观曰全真,我名逍遥。

一千年岁,一千春秋。

千岁之前,谁种了我?

 

逍和遥也不知道,自降生人世间,他们眸里只看到对方。

 

修道成仙的路往往很艰辛,不仅要克己修身,还要在经历多少劫多少难之后依旧保持慈悲与善良才能得道飞升。后来逍遥才明白,所谓成仙就是在一层一层修为增长中,一点一点抛去七情六欲,然后再心怀天下,行仁行义,为大爱舍小爱。最后无欲无求,不老不死,永世不灭。

 

逍遥并不想做那样的神仙。两树相依相偎,朝朝暮暮,多少个星月流转韶华飞逝,依旧紧紧牵绊在一起。他们不愿再修仙,只想在尘世做个人,与彼此厮守终生。直到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世间毁灭的那天到来,再一同化光消弭回归天地。

 

然而修仙之人就是靠吸收天地灵气让自己的法力增长,让寿命增加,本身就是一种逆天之举,是天道不容的。修行者消耗的都是天地灵气,这些灵气就是天地的根本,如果消耗完毕那么整个六界都会衰败崩塌。不可违抗的天命,无法躲避的试炼,当遥得知彼此会是对方的情劫之时就决意不惜代价也要保他周全。

 

情劫最难渡,情劫之难,在于变数。人心之变,时间之变,机缘之变,这些变数是情劫中永远无法算到的。遥知道倘若告诉逍真相,逍肯定会说劫数而已,渡便是。可惜遥是半点也不愿意看到逍受伤或命丧于劫难中,遥若渡不过此劫,他不确定逍是否会独留。逍若渡不过此劫,遥大可随他一同殉情去。他不怕死,但他要逍活。只要我舍下你就能免历此劫,我若得道成仙日后就能护你永生永世,就算佛不渡你,我渡你。

 

遥需要做的,只剩下狠心而已。

 

“人间有爱,灵道无情,人间自有人间的好,为什么你一定要修炼到无情无爱的境界?你若到了西方极乐,了悟了生死,没了任何苦恼,就会快乐?”

会,遥这么回答。他在回答逍的时候竟连眼神都已无波无澜,冷若冰霜,碰一下即会连心一起冻结。逍难以置信,与他心神相连的双生子,这回没有和他心神合一。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你忘了吗?”

“忘了。”

逍激动颤抖,手掌运起一光晕欲向遥打去,然而这一掌始终没有落下,金色的光晕在逍掌心消散去,他下不了手。泪瞬间滑过遥的脸庞,一种道不明的心疼瞬间堵在喉间,欲说还休。

“这是什么?”

“很好,你连眼泪都不知道是什么,如果你知道的时候你会很痛苦。”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神仙是保护者,超度者,有时甚至是牺牲者,牺牲自己也心甘情愿。神仙有一种为了芸芸众生随时准备献祭的觉悟,他们没有七情六欲,都是清心寡欲,以维护六界太平为己任。

 

这芸芸众生里面当然也包括他的逍。

 

有时候让一个人自私的理由,往往也是让他无私的原因。所以遥心甘情愿牺牲与逍千年的缘分来化掉这次的劫难,换自己飞升成仙,以助逍日后渡劫成功,以佑他平安喜乐。

 

“人间不值得,人世间总受七情六欲束缚,红尘里总有太多牵绊,唯有得道成仙才是永恒的解脱。”

“值得,百味在人间,想出世,必先入世。为了这七情六欲我想游走凡间一趟,你先行一步,我随后就来。”

“无端坠入红尘梦,惹却三千烦恼丝,天下逍遥本无事,伊人何必自扰之?”

逍的手挑起遥的发丝,像从前一样把玩着他的发梢,嘴角无奈的笑一下。

“牵绊上了,你借我慧剑斩情丝,就像你斩断你我之间的情丝一样。”

遥微微蹙眉,将逍搂过来,吻上那薄薄的唇,彼此舌尖纠缠不清,就如他俩生在土里盘缠交错的根一样,分不开。

良久,遥回答逍。

“好。”

 

情至所深,化作一吻,以记之。

 

远处草丛,站着一只棕红色的九尾赤狐,眼睛直盯盯目观这一切。赤狐黑色的眸子里,有恨意也有哀伤。

 

没多久,遥离开了人间。春去秋来,季节更迭,右边的银杏树夏天依旧绿荫婆娑,秋天依旧金灿耀眼,只是那个送我鲜明记忆的人已不在。要跟一个关系亲密而且铭心刻骨的人分开,是痛苦的。痛苦有各种各样的形式,但其中最可怜的大概就是孤独。历历往事,历历在目,逍仿佛又看到某个夏日炎炎,骄陽似火的日子里,银杏树绿色的扇形叶片,一簇堆在另一簇上,不留一点儿缝隙。叶子翠绿明亮,茂密的枝叶遮天蔽日,树下有着盛夏里少有的一片凉意。遥轻若游云的身影正恣意翩跹的舞着剑,逍非常迷恋这样的遥,仿若这般舞剑,他就欲乘风归去一般。没承想遥就真的就这样乘风而去,舍下他一人在尘世间。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遥舍弃了他,又得到什么?

遥得到的不过是誓言与谎言一并封存的永生。

 

得失,得失,有得必有失。

逍失去了牵绊千年的唯一,与此同时得到了人间至情。

 

逍永远不会知道他已得到人间至真至爱的感情,悠悠天地间从此有人为他永世思念,永世牵挂。那人会无怨无悔的为他挡去一切苦厄命运,你给他一滴水,他会给你一片海,你给他一缕香,他会给你整个春天。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其实你早已如愿。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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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借用了原著剧集部分背景的故事,这里没有明教,无忌没有开外挂的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杨逍也不是光明左使。文章里面有引用一些佛学道家,古新诗词的文句,纯粹是为了增加故事中的意境。


灵感来自一:一棵开花的树 - 席慕蓉,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了解一下。灵感来源二:武当山全真草堂,草堂旁至今屹立着两株巍峨挺拔的千年银杏树,携手并肩,相濡以沫。金秋时节,两株银杏树落一地金黄叶子,灿烂生辉,醉人美景深深吸引我。


全真观位于武当山天柱峰西北侧的西神道景区,沿途古木参天,风景如画。始建于唐朝中晚期,规模宏大,由于历史变革且年久失修,古建筑已不复存在,只留下几间砖木房屋。武当山全真草堂现在已经成为一个隐居修炼的雅阁,致力于武当道家文化、书画、古琴、收藏、养生、茶道等文化产业的促进和推广。


【难忘今逍忌华年】 云山阁

黑曜统领,七国归一,天下安定,太平盛世。

 

黑曜君王为白翎皇子在皇宫大殿旁修建了一座府宅,取名云山阁。这府里没有皇宫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着文人雅士茂林竹居的恬静,同时还有着皇家园林的恢弘气度。纵是世道纷繁变化,黑曜君王总会为白翎皇子留一处清净桃源,让他过上晨昏明灭里,一日日如诗的日子。

 

推门而入,一条石筑小路连向正殿,路旁两行种满青竹。青青的竹子,细细挺拔的竹枝,一根根,一丛丛在风中摇曳,盈步婀娜。步入殿内,一台原木几案呈于眼前,一幅古筝,一炉檀香,摆于桌上。檀香袅袅,燃起一室幽香,可谓琴瑟和鸣。张无忌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 即使那双手已经弹不了琴,还是不愿放弃骨子里的风雅,也不怕睹物伤情,果然是倔强的之人。

 

继续往内殿前行,途中穿过了他特地为云山阁主人打造的皇家园林。这园林幅员广阔,将山水地形,花草树木,庭院小桥等精巧布设,使得山石流水处处生情,意境无穷。张无忌停下脚步,难得细细欣赏自己的精心杰作。他第一次觉得树木萌芽很美,池水澄澈很美,青竹迎风摆姿很美,从前不在意的东西现在瞬间都能让他心生悸动。张无忌勾起嘴角,他想他知道其中的原因。

 

落叶随意,静思则雅,内心愉悦,看物则美。 

 

当所有事情平定下来,人便可静心思考。当人的内心愉快,看到的所有事物一切都美。他们两人从相知相识到相爱相杀,一路走来过程艰辛。如今还能相惜相伴,大概是因为那人想开了,放下了。有些事,无能为力,就顺其自然。有些路,躲避不开,就义无反顾。有些人,命中注定,就相濡以沫。

 

来到园林的末端是云山阁主人的寝室,张无忌挥挥手将伺候在旁的人撤去,径自步入寝室。主人家早已为客人沏好了香浓的白茶,茶叶取自这府宅后边山坡的茶园,黄绿清澈的白茶盛在羊脂玉瓷茶具内,着实好看。主人家从茶叶的挑选到茶水的沏泡,一切亲力亲为,是对客人最高的礼数。

 

“来得正是时候,茶温刚好,请。”

杨逍举杯邀约,他淡淡的眉毛这么一轩,薄薄的嘴唇这么一撅,叫人添了一种说不出的情意。无忌利落坐下,拿起茶杯,浅尝一口。

“羊脂玉瓷,光泽滋润,呈半透明状,用上这么好的瓷器,你这是在宠谁呢?”

“你说呢?”

“一样在品茶,怎么在你这里就能喝出一些禅道的神韵。一样的青菜,怎么在你这里就能吃出一些清修的滋味。”

“陛下,请注意言辞,那样说话太不庄重了。”

“哈哈,许你在这里逍遥快活,还不准我在这里放纵片刻?现在天下太平,无需你再操心忧虑,你只需过着生活里最烟火的日常,并从这烟火里找寻诗意即可。”

杨逍听完有点不甘心,他认为张无忌在调侃自己一日的光阴过得浑沌无聊。

“一天有十二个时辰,这十二个时辰里,各有各的闲适,各有各的雅致。杨逍的每个时辰皆能活得悠然雅致,绝不浑噩无边。”

“哦,说来听听。”

无忌非常有兴趣想知道杨逍的一天是如何过,他侧头托腮,洗耳恭听。

“辰时,晨光熹微里,理好衣袍,可静坐片刻调理,感受一番天地初生的气息。人与时辰同步,当天色清明起来,神色也跟着清明起来。”

“可惜... 晨曦已过。”

“申时,午后光景最适合小小怡情,朗诵属意的古诗,喝口好茶,临帖写几字,甚是快意。”

“这个... 正好赶上。”

无忌拿起茶杯,再品尝了一口。白茶清香纯正,味醇而甜,适合爱茶的新知旧雨。杨逍为他再斟满一杯,然后继续说下去。

“白茶是一种常见的养生茶,保健功效甚多,有退热去暑解毒之功,最适合日理万机的你。”

“你就这么挂心我?”

杨逍听到这儿,噗哧一声笑了,年轻君王这么轻浮的一面,怕是只有他才能看到。

“酉时,自古文人好熏香,一线檀香,燃一刻黄昏的光景。在这香气里,晚膳片刻也变得优雅起来。饭后小饮半杯,再泡个热水脚,洗去一天的疲乏,实为养生之道。”

“香薰我喜欢,待会儿差人点上。”

“戌时,是最是惬意的光景。一个人灯下独坐,静静地,品一品白日所阅之书籍,虽然默默无语,却似千言万语。卧在床上时,首先睡心,然后睡眼。心若安眠,眼必定安眠。”

“这个错了。”

“嗯?”

杨逍疑惑,不明白自己说错什么事情。

“是两个人灯下对坐,无所不谈,千言万语。卧在床上时,你先睡心,然后睡眼,安眠之后我才离开。”

虽然寝室里没有其他人,杨逍还是不自觉的脸红,因为无忌看着他的眼神过于炽热,让人无法招架。他慢慢地别过脸,垂下长睫毛,不让无忌看到自己的表情。几番调戏得逞,无忌喜上眉梢,可惜玩笑只能止于此,他想起杨逍刚才还提到申时除了品好茶之外,还有书法练字,于是开口问起杨逍的手回复得如何了。

“逍,宫中太医向我汇报你的手指已经可以稍稍使力握笔,假以时日说不定还能提剑。”

“提剑就算了,写几个字还是可以的。”

 

杨逍转身,走到寝室一旁的几案,取出宣纸,滴水磨墨。无忌尾随其后,静静站在一旁观看。他的伊人不时露出微笑,嘴角的弧度,完美到位。黑色眼眸动灵的转动,眉目间有一股浓浓的书卷味,让人无法移开。是的,就这样被吸引了,萦绕在心头,无法抹去。

 

回神过来,墨已入水,笔下青花,凝神聚气,一挥而就,空灵又大气的几个字体跃然纸上。

 

君临天下,

万世升平。

 

“可还好?”

“不好。”

“怎么不好?”

杨逍手里还提着笔,不解的望向无忌。

“是与你携手君临天下,共创万世升平才对。”

 

风过,竹叶沙沙作响。两人四目交织,温情涌动。你我三生有幸,两心灵犀,一次相见,便已永年。杨逍错开无忌的眼神,缓缓放下笔,手指轻轻拂过宣纸,那些过往的记忆,正一寸一寸地从字迹,从书卷游移下来,变成一缕细微的香,植入心房。

 

“逍,我也来给你写一幅字。”

无忌看杨逍低头凝眸,若有所思,彷佛在回忆什么似的。于是率先开口打破静谧,嚷嚷着要写字送给他。

“好,你想写些什么?”

“给我换上大红色的宣纸。”

 

无忌接过杨逍递上来的笔,洋洋洒洒立刻下笔就写。一笔一划,心里有底,线条气韵皆显大气,真不愧为一国之君。

 

笔落,无忌把两幅红纸并排在一起,自豪的欣赏着。杨逍上前一看,马上认出他俩的名字“逍”和“忌”被写进里面。

 

逍鸣世界千千岁,

忌守江山万万年。

 

“不许说不好。”

杨逍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无忌直接拒听意见。黑曜君王还是一贯的唯我独尊,飞扬跋扈。

“霸道。”

“每逢春节家家户户都要挑个漂亮的红春联贴于门上,辞旧迎新,增加节日喜庆,这帝王世家也不例外。今年你府上,就贴我亲笔写的这副。来人,马上给朕贴上。”

伺候的宫人赶紧推门进来接过春联,一刻也不敢怠慢,一个劲儿飞快跑出府外贴到云山阁大门两旁。

 

当红红的对联贴到门墙上,那个喜庆啊,年的气氛立刻就出来了。杨逍与无忌一前一后走出府宅,矗立在大门前,望着两张红彤彤的大红纸将整座宅院映照得暖融融。春节时分,天气转暖,可有些时候还是会凉。杨逍只穿了一件白色衣衫,身形不免看起来单薄,无忌示意伺候的人端上一件白色披风。这披风是特意模仿缝制的,按的是第一次看到杨逍画像时的披风样式,象牙白色的长袍,袍上绣着金银线条的羽毛花纹,肩上用了白色长羽毛编织而成。每每微风吹拂,羽毛会随风而动,飘逸动人。无忌抽起披风盖在杨逍身上,他虽没有笑,但无忌知道他清澈的眼睛里在忠诚的微笑着。

 

白翎皇子的住处之所以称为云山阁,有着特殊的意义。云山即指高耸入云之山,犹如仙人的居所,高不可攀。黑曜君王要白翎皇子远离尘世,只做一个惬意雅士,过着开门可见南山悠然,闭门可以小酌清欢的日子。只有这样至简而静的修养,杨逍才能活得久一点,才能留在自己身边久一点。

 

一群春节飞往北方的雁群出现在天际,它们一边飞着,一边不断地发出嘎嘎的叫声,唤醒沉醉在美好光景中的两人。杨逍和无忌同时回望对方,相视而笑。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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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以 @凌霜 写的【君临天下】HE结局为背景的小段子,想写一写宫殿以外,忌逍两人卸下严肃身份的休闲生活日常。事先没有知会凌霜就用了你的故事背景写文,本来就是想给你惊喜,顺便为忌逍新春活动庆贺,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插画原本是为了送给凌霜当【君临天下】完结的礼物,无奈我的速度赶不上她的笔速,没能如期完成,这里也就把它当作新春活动产粮的一部分,送给凌霜也送给大家。


有尽量把文中两人服装的特征画出来,是不是凌霜太太心目中所想的就不得而知,这要问她了,哈哈哈。

 

最后恭祝各位太太:新年快快乐乐,忌逍长长久久。

 

还有我承认… 这脸... 画得一点也不像申哥和晞晞,呜呜呜…  

Jewel Changi 星耀樟义机场... 下个月带小可爱来...

每年一次必须出席... 今年是黄色小可爱... 😘😘 mummy love you 😍😍

恭喜凌霜 . 人鱼之殇今天完结,撒花撒花... 渺渺时空,茫茫人海,与君相遇,莫失莫忘。 @凌霜 

仙乐飘飘 @凌霜  原来今晚逍逍有剧团演出,难怪昨晚思念老阳触景伤情,被无忌看到神仙落泪了...